那本书现在就放在书桌右边，靠着那个装着铅笔的旧杯子。它已经是第三天没有名字了。
本来以为只要把纸张折好、缝线收紧，这事儿就算告一段落了。可真到了最后一步，要给封面定个名的时候，我发现自己卡住了。这不是什么设计上的留白，也不是为了追求某种极简的视觉效果，就是单纯不知道该写点什么，或者说，不敢随便写点什么上去。
配图为 AI 生成示意图，不代表真实拍摄记录。
我想过用那种很细的钢笔字，在封面的右下角写两个字。先拿一张跟封面差不多颜色的废纸试着写了“随笔”，又觉得这两个字太重了，压得封面原本那点轻盈的感觉都没了。后来改成了“记事”，写完之后发现颜色太深，在淡色的纸面上显得特别突兀，像是在一张干净的白纸上不小心滴了一块墨渍。后来改用铅笔试，擦过几次以后，试纸有点起毛。我把这张纸放在旁边，庆幸还没直接在封面上写。
这几天我一直在反复琢磨那个名字。有时候觉得应该有个响亮点的词，能一下子让人看进去；有时候又觉得，如果写了字，读者还没翻开书就已经先入为主了，那样反而没意思。于是我又把笔放下了。我现在甚至有点害怕拿起那支签字笔，总觉得只要落了墨，这几天的犹豫就全白费了，剩下的只有一种无法挽回的定论。
为了不让封面看起来像是一张废纸，我尝试在内页侧边加了一些临时的小标题。那些字是我用铅笔轻轻划出来的，只是想给内容找个大概的位置，免得翻页的时候觉得没着没落。比如在这一页旁边写个“雨后”，在那一页写个“路灯”。但我总觉得这些小词儿跟封面的质感不太搭，它们太碎了，不像是一个整体。有时候我想把这些铅笔痕迹擦掉，可擦得太干净了又怕弄坏纸张的纹理，就只能让它们在那里半透明地待着。
昨天下午阳光照进来的时候，我盯着那个空白的封面看了很久。我甚至在想，如果就这样直接送人，对方会怎么看？
我想起前阵子答应要送给一个朋友一份礼物。那个人性格挺安静的，做事也慢条斯理。我在心里预演了好几次：如果他收到这本没有名字的书，他是会觉得这是一个有趣的留白，还是会以为我还没做完就匆忙塞给了他？这种不确定感让我有点坐立难安。我想过在封面上贴一张很小的标签，用那种旧纸条的感觉来标注书名，这样显得更有生活气息一点。可后来又觉得，那样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？好像是在努力证明“我很有想法”一样。
有时候我也想干脆乱写一个词，哪怕是个毫无意义的符号也行。只要有了那个点，视觉上就平衡了。但我试过在另一张试纸上画个圈，或者划一道杠，最后发现那样只会让整本书看起来像是一件残次品，而不是一件未完成的作品。
我甚至产生过一种奇怪的想法，觉得如果不写名字，这书就像是一个还没被命名的孩子，带着某种可能性。可这种想法很快就被现实打败了。因为当我真的把它拿在手里翻动时，那种空洞感是非常真实的。它不是诗意，而是一种没着落的尴尬。
我在废纸上尝试过换一种方式来处理封面，比如用一些压痕的方式去做名字，不着墨水，只留下凹凸的形状。但我手头的工具不够精细，做出来的效果不仅没有那种高级感，反而让封面看起来皱巴巴的，像被揉皱过的旧报纸。我盯着那些褶皱看了一会儿，觉得可能是我自己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。我把试纸叠起来看了看，最简单的那张反而不碍眼。或许一张可以取下来的小纸签就行，不必让封面承担这么多事。
现在书就在那里，封面的颜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暗淡。我没打算把它彻底做完，也没打算就这样放着不管。内页还差两张插图的位置没定，我准备先把那两页补齐。至于名字，可以等装进纸袋前再看一眼。封面现在只是空着，倒也没耽误它被翻来翻去。
如果最后真的决定什么都不写了，我也许会直接把这本书递过去，然后尴尬地解释一句：“名字还没想好。”或者干脆就说，“这书没名字。”不知道那时候，对方会怎么接我的话。也许他也会跟我一样，盯着那个空白的封面看很久，然后点点头，翻开第一页。